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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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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话 路检 第四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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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五点的新闻,女主播呼吁大家对大雨提高警戒。
  午餐时,餐厅那台电视机,别说是机身的电源开关了,即使只是摸到遥控器,也会被处罚去校舍周围拔草,可晚餐时为何就准许学生随便看哪一台都没关系?这里的规定好像有很多谜团。
  宫坂在餐盘上放着炸牡蛎定食,环视餐厅内部一圈。
  他在找可以看清电视画面的位子,但是还空着的,无论哪里都是只有学长才能坐的地方。
  当他死心地准备在附近椅子坐下时,平田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  他坐的,是电视被挡在柱子后面的位子。
  宫坂在他身旁坐下,开口说:“身为警察最好注意一下天气。气象知识也可以救——”
  他说到一半就打住,是因为平田的脸。脸颊,染上淡淡的青黑色。好像还有点肿。仔细一看,唇角也破了。
  “出了什么事?”
  “嗯?噢,没事没事。”
  平田说着,朝他用力左右摇晃手里的汤匙。
  “出了什么事?”
  好像有点太大声了。可以感到附近的学生倏然都朝这边行注目礼。
  “哎,简而言之,就是S教官突击检查,结果我不小心惹到他了,就这么简单。”
  S教官——是须贺吗?
  “所以呢?”
  “所以,他就赏了我一记耳光。”
  “你是怎么惹到他了?”
  平田拎起身上的T恤侧腹,从运动裤扯出下摆给他看。上面用签字笔写着他的名字“平田和道”。
  “那有什么不对?”
  依照学校规定,私人物品一律都得写上自己的名字。当然衣物也不例外。没有什么不对劲。
  “他说这样无法辨识。”
  原来如此,被这么一说,签字笔的油墨的确渗入布料,令文字的轮廓变得模糊。
  “哎,这个地方,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  平田取下眼镜,以小指指尖抠眼角。
  “都快三十岁的欧吉桑了,下定决心要当作男人一辈子的事业才来到这里,结果等着的居然是各式各样的耳光攻击。而且,是因为相当无聊的理由——你说说,这种事,有天理吗?”
  重新戴上眼镜的平田,用没有肿的那一边嘴巴大口吞咽咖哩,朝他做出深感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  “你等一下。”
  宫坂扭转上半身。有没有人有油性签字笔?他向周遭学生如此喊话,借来一支后,朝平田的T恤伸手。
  “抱歉。”
  拎起衣角,把杯中的水倒在上面后,轻轻扭干。然后,在还湿湿的布料上,用签字笔写上平田的名字。
  字迹没有晕开。
  “你看,怎么样?”
  宫坂朝平田竖起大拇指。
  对面的位子,顿时有学生哇地发出惊叹声。是邻室的石山。
  “宫坂哥,这是什么原理?”
  “签字笔的油墨会在布料晕开,是因为纤维的缝隙发生毛细管现象。所以只要先用水分堵塞那个缝隙,就不会渗开了。”
  ——听起来很厉害耶。
  ——宫坂你是理科的吗?你以前在大学是念什么的?
  ——你来报考警校之前,是做什么工作的?
  坐在附近的学生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很感兴趣,纷纷朝宫坂发话。宫坂放下筷子。
  “我在大学念的是标准的文科。来这里之前是小学老师。”
  “那你怎么会突然想要换工作?”
  “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当警察,但我父母强烈反对。我花了两年才说服他们。”
  “那你跟我一样。我一直骗我老妈,说我考取的是市公所。”
  就连平时关系本来没那么亲密的人都聊得很起劲。吃光炸牡蛎,端着餐盘起身时,平田早已不见踪影。
  宫坂出了餐厅,前往教官室。但是,风间不在那里。
  他跑遍校内。终于在武道场后面的小花坛找到白发脑袋时,天色已暗。
  “报告教官。我是宫坂。”
  “今天有什么事?”
  风间没转身。他正拿浇水器给——记得那应该是叫百日草吧——一种长得很像菊花的植物浇水。
  “是。上课时好几个人身上有硫黄味。之前,外出组带了泡澡剂回来,想必是收到的人,偷偷在洗澡时用了那个。”
  风间的侧脸微微一笑。
  “这些家伙胆子真大。我也收到了,但我扔了。”
  硫黄会腐蚀浴缸。况且不说别的,那种行为被教官或学长发现,铁定会倒大楣。
  宫坂略微压低音量又说:“还有,上警察行政法时,授课教官至少打了十二次以上的呵欠。想必昨晚喝了不少酒。”
  风间蓦然发出苦笑。
  之前,风间给他的“课题”就是报告。每天下课后,当天发现到的异状,哪怕是鸡毛蒜皮的琐事都要来报告——被如此命令,已有十天。
  “还有呢?”
  “今天我想了一下……关于植松教官的病情,之前,四方田校长说的,是真的吗?”
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  “当时校长说植松教官的病情是‘轻微的肺炎’。的确,植松教官咳得很厉害,所以若说是肺炎,大家都会相信。但是事实上,我猜应该是更严重的病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因为还有其他症状。”
  “什么症状?”
  “汗。他只有右脸会流汗。”
  风间终于把脸转过来。但是,四周太暗了看不清表情。
  “靠近脖子的地方有肿瘤,压迫到神经后,据说就会让排汗功能无法正常运作。”
  如果是左肺上方出现肿瘤,那就可以解释为何只有右边流汗了。植松之所以搓揉左肩,想必也是因为那里会痛。
  宫坂如此说明后,风间只是点点头,不予置评。
  “还有最后一点要报告。‘先驱第一宿舍’的一楼厕所,洗马桶用的清洁剂少了一瓶。本来应该有九瓶备用品,现在只剩八瓶。”
  那是绿色的圆筒形容器。记得应该是三列三行排得整整齐齐,刚才,他在晚餐前的清扫时间去看,正方形缺了一角。
  “疑似被谁擅自拿走了。”
  “我想也是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?”
  “我是今天发现的,但也有可能更早之前就被拿走了。”
  “拿走做什么?”
  “我猜想,是为了除锈吧。被拿走的清洁剂是马桶专用,具有盐酸的强力除垢效果,所以也可以用来除锈。”
  “哪里的锈?”
  “我想应该是宿舍后面的门。门上的铰链生锈了,轮值警备的学生每次开开关关都会吱吱响很吵。”
  “现在呢?那里的铁锈已经没了吗?”
  “不。还在……”
  昨晚也因为那倾轧声,半夜被吵醒。今天清扫时他也特地检查过,门上的铰链果然还是被暗褐色铁锈覆盖。
  “现在全体都在房间吗?”
  突然间,风间的语气似乎变得严厉。宫坂看手表之前已立刻并拢双脚立正。
  “是!应该在。”
  距离入浴,还有一段时间。平日晚间禁止外出,所以现在风间班的学生应该全都在宿舍。
  “立刻叫大家到操场集合。去跑步。二十五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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